自我蛻變的銅雕藝術 閃耀著玫瑰金光的《不眠的夜晚》

「孤獨的時候未必不好,因為孤獨的時候面對自己,才會在內心產生創作的能量。」─莊雁婷

當年留學於紐約的時期,莊雁婷在某個不特別的夜晚裡,獨自行走在飄雪的街道上,一旁是靜謐卻不會感到恐怖的美式墓園;在她的眼底正享受著淡淡月光的反射,路面鋪設材質的反光、細雪紛飛的白點,都觸動著莊雁婷心中美好的感受,不一會兒不知從哪裡飛出來的黑色蝴蝶,意外觸發安靜的內心世界,這一個平日的夜晚因此有了不一樣,帶著滿滿的創作能量,所引出來的感動,正是《不眠的夜晚》開始的第一刻。

藝術創作家 莊雁婷。圖/邱鈺鋒攝。

美學襁褓的時期

甫從小就在一個很不平凡的家裡誕生,因為家中所經營的事業,是大型銅鑄專業工廠,因此美學在她小時候的環境裡,就是很自然而然的生活情境元素,安靜的慢慢累積在小時候的莊雁婷身上,無論是平面或是立體的美術作品,對於幼小心靈都是滋潤的養分,因此逐漸開始打開了莊雁婷手繪的開始。

父親留意到自己的女兒,已經對於美感產生了好奇,便想從最基礎的素描等,希望能夠讓莊雁婷得到豐富的養分,但是在那個幼小的時期,這些基本功的訓練,顯然在她的心中還沒有準備好,要接著父親所拋出來的一記好球,反而讓莊雁婷在這個時候,暫停父親想給予的訓練,逃開了美術的基本功,但是卻沒有逃離美學的薰陶。

拾筆而起擦擦寫寫,在高中時期仍舊是莊雁婷生活裡的一種面向,因此就讀大學這個重要的關卡,莊雁婷將自己託付給了美術系,這對於她的美術認知,是個重要的開始時刻,她自己發現原來很多同學,都對於美術或繪畫,都有相關的脈絡發展,例如不少同學的中學,都是在復興美工完成學業,考取大學進入美術系再繼續累積能量。而莊雁婷的家庭所給予的「立體感」美學,這是非常與眾不同的能量,在她的創作世界當中,又多了旁人一份無聲的優勢,而這些元素累積的過程,都在她日後的作品當中,可以看到她所堆積的足跡。

莊雁婷與大家分享創作的過程。圖/邱鈺鋒攝。

走出大學校園之後的莊雁婷,選擇搭飛機乘著夢想,飛到世界熔爐的大蘋果─紐約朝聖,對於她而言又是全新的感官體會,光從宿舍隔壁是以色列人、對面的同學來自德國等等,自己又身處美國東部的新環境,刺激與震盪過程當中,在她的心中多了很多想要訴說的畫面,這時候轉換成創作的靈感,從潺潺弱水轉成湧泉,爆發的勁道豐富而壯觀。

不過,學成之後她選擇先留在美國,在其他藝術家的工作室中工作,在她眼中看到多數人的急切、還有想要獲得結果的焦躁,某種程度都看在她的眼裡,這些汲汲營營又盲目的逐鹿,轉換到莊雁婷的身上,也成為一股創作能量的思潮,反映在作品當中的具象呈現,都是在她身上所見所聞的展現,作品上絲絲入扣的精髓,讓作品所隱含的精神,都像是生活足跡的寫照,在立體而又具像的作品,都是她生活經驗的堆積。

盲目追尋目標的人們,彷彿眼盲的惡狼盲找。圖/邱鈺鋒攝。

總以為夢想或目標可能在遠方,莊雁婷暗喻小鳥可能就是在身邊的目標。圖/邱鈺鋒攝。

飢渴的神情與漫無目標的摸索。圖/邱鈺鋒攝。

 

同時擁有傳統雕塑技巧、以及數位創作的雙重奏,因此莊雁婷的作品當中,有兩個非常不同的分野;剛開始製作小件的藝術品時,仍舊承襲傳統油土雕塑的方式,經過翻模而成的雕塑,這個時期的她,並沒有萌發對於材質處理的想像,而是單純以命題和作品的表達,成為自己創作的一個開始,單純、簡潔,卻很有故事性。

而後開始嘗試進行大型雕塑品的同時,數位創作的能力,就在這裡展現不同於傳統銅雕藝術的技藝,莊雁婷會先採用電腦3D建模的方式開始,接著再採取保麗龍切割等多種不同方式,讓作品可以前期可以利用保麗龍粗胚為基準,檢查作品的穩定性或是負重平衡,當然這當中有些屬於莊雁婷自己個人的小Know-How,經過反反覆覆的實驗和整理,於是家裡的工廠的師傅,就可以協助執行翻模和鑄造的工作。

雖然做的事情都是「翻模」和「鑄造」,但是畢竟是新一代的數位藝術創作者,有的時候即使有家中厲害的匠級師傅,在過程當中去協助莊雁婷,偶而其實也弄不大懂,她究竟想要創造的作品是什麼,於是《不眠的夜晚》就在兩種不大相似的鑄銅工法當中,漸漸有了系列新的創作輪廓。

然而這個時期的莊雁婷,已經開始想要針對材質上做出變化;傳統的銅雕可能經過一、二次的拋光研磨,就已經達到了傳統銅雕作品的水準,但是莊雁婷為了呈現那個內心渴望的「裸銅質感」,就必須在研磨和氧化中間進行實驗,每一次研磨和上漆的嘗試,都不見得可以達到莊雁婷想要的顏色,因此稍早的研磨結果,又是「砍掉重練」,直到他們漸漸嘗試出一個玫瑰金的方法時,其實已經不知道花費多少次的時間和工夫,最後才從摸縮到熟悉、從熟悉到熟稔,早已經不知道花了多少次的時間了。

創作的轉折從這裡開始

話說莊雁婷創作的從頭開始,她覺得卅歲之前的她,就是選擇自己關起門,不希望受到外界的打擾,可以專心的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。而這個選擇對於莊雁婷而言,也確實在國外工作後,離開異鄉回到台灣的時間裡,陸陸續續實現,她自己想做想畫想創作的那些堆疊,充分釋放完畢之後,她覺得自己差不多已經滿足,這個時期的內心的聲音時,她覺得是時候應該要走出去,選擇跟人群好好接觸。

那段時間裡莊雁婷的創作本質,是平面擬似立體的過程,在她像是塗鴉又像是書寫的創作裡面,在各種立體的構件上面,以墨色表達了她自己想訴說的創作,更近一步做了一個很特別的創作:與陌生朋友交換書寫;陌生人經由想要分享的故事,並且將身體願意分享的部位,完全信任地讓莊雁婷揮灑,這在許多經驗和影響中,肌膚如同材質表面的觸感經驗,影響莊雁婷作品的發展。

莊雁婷早期的作品滿是質樸,也可以看出對於媒材的探索起點。。圖/邱鈺鋒攝。

在莊雁婷早期的作品當中,銅製雕塑作品的表現,僅在造型上有所表現,漸漸地雕塑開始產生了質變,雖然選擇相同的銅雕,但是開始注重表面的物理表現,再也不是一層不變的銅雕塑品,表面處理也進入了莊雁婷的創作環節當中,從酸處理的鏽色,接著開始出現拋光的變化,接著挑戰著一條人跡罕至的創作:玫瑰金銅雕。

玫瑰熊。圖/邱鈺鋒攝。

立體雕塑是創作者,必須要具備掌握媒材特性的能力,這樣才有辦法在有限的材質上,做出無限多的表達。莊雁婷的銅雕便可以看出這樣的進化過程,從早先提到的原始銅色,後來跨進到表面材質的表現,接著更大膽的作法,就是將整件作品做拋光處理,接著她看到有其他的銅雕作品,竟然可以擁有玫瑰金的表現,這使得她也想要找到那條特別的路徑,但這一路過程的跌跌撞撞,是她始料未及的路程。

從黃銅的雕塑出發,在完全拋光的作品看到了一個轉折,接著改用鋁青銅做創作時,拋光已經是嫻熟的技巧,但是如何產生玫瑰金的材質色彩,難倒了莊雁婷和她的團隊,當她們想要的表現是玫瑰金,預想嘗試的製程結果,竟然變成意想不到的橘紅色;又或者成功磨出想要的玫瑰金,完成的瞬間又因為氧化作用在作怪,轉瞬間玫瑰金又稍縱即逝,這種磨人的過程,莊雁婷才漸漸理解到,玫瑰金的創作品如此罕見,是因為玫瑰金的顏色呈現,具有相當的難度,從不斷實驗過程裡漸漸找出物理特性,經過幾個月的精神投注之後,終於讓她摸索出玫瑰金的SOP。

《不眠的夜》玫瑰金的色感,是莊雁婷團隊最具挑戰的嘗試。圖/邱鈺鋒攝。

主題作品《不眠的夜》這件雕塑品,正是以磷青銅拋光成玫瑰金的作品,而背後的作品故事,就是文章一開頭的那段下雪夜裡的步履,忽然出現的黑蝴蝶,點醒了她的創作靈感,小象鼻頭上的蝴蝶,就是那一晚出現的那隻黑蝴蝶,從此之後蝴蝶便一直停在這裡,再也不會離開莊雁婷的身邊,成為了她作品上,畫龍點睛的場景縮影,在觀看作品的時刻裡,又可以知道藝術家在那個夜晚,發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蝴蝶效應。

踏入公共藝術的開始

電腦輔助創作的關鍵,是新世代藝術家的新銳武器,這是過去的創作者,在早期年代裡沒有發展出來的工具,許多的想像和創意,在缺乏關鍵利器的時候,就算是擁有創作靈感,最後終究可能是鏡花水月,而莊雁婷的創作過程,一直都靠著電腦3D建模的技術下,在作品沒有完成之前,就可以知道各種嘗試的想法,有沒有落實的可能,因此大型物件的製作,所涉及到的穩定和平衡問題,電腦發揮了極度重要的設計,讓莊雁婷的夢想得以成真實現。

《不斷向上》可以說是集合莊雁婷所有經驗的總和,以銅為媒材的雕塑元件,以完全拋光的手法,接著嘗試將構件網上堆疊,在電腦當中模擬過的平衡,在實體製作的時候得以落實結果,五隻大象最後層層疊疊的穩穩站立,看到的不僅是一件公共藝術的產生,更可以說是莊雁婷對自己跨出了一大步。

莊雁婷親自介紹《不斷向上》的意涵及工序難度。圖/邱鈺鋒攝。

解說作品時,莊雁婷仔細的說明背後故事。圖/邱鈺鋒攝。

從出生的家中就開始有機會接觸美學,接續著學生時期的基礎及路線修正,出國所帶回來的各式經驗,都像是鐘乳石柱似的點滴累積,這過程當中越堆越高的成分,不只是作品而已,在她創作的路程當中,信心和技術等等無形的資材,都在數十年間慢慢堆疊,到了適當的時間、適當的時機時,那個臨界效應噴發出來的強度,就在這次的《不眠的夜晚》展覽當中,可以看到這一路的軌跡,甚至,對於空間想要表現的畫面,嫻熟的技巧和創作力,牆面化身為一張白紙,銅雕的飛鳥鑲嵌在牆上,彷彿是渾然天成的呈現,這是莊雁婷信手捻來的自信表現。

入口另一側的作品,莊雁婷改採不鏽鋼當作媒材,相同角色的小象緊閉雙眼,搭著橡皮泳圈的小鴨,想要快速逃離的想像,側面又借用漫畫《JoJo的奇妙冒險》的其中一位角色,在對戰到最後擊敗對手時,總是會喊「阿哩阿哩阿哩……Arrivederci !」,借用Arrivederci(義大利語:「再見」的意思)道別的意思,暗喻著小象想要逃開的心,已經在游泳圈上有所暗喻。對於莊雁婷的作品來說,從意象又跨進具象的表現上法,在這件不鏽鋼的作品上面,可以看出另一種表現的企圖。

展覽現場唯一以不鏽鋼做為創作媒材的作品。圖/邱鈺鋒攝。

借用漫畫和義大利語,訴說想要逃離的隱喻。圖/邱鈺鋒攝。

大清帝國曾流行鼻煙壺的藝術,小巧精緻的作品表現,有的時候從小型的作品,就有豐富的鑑賞樂趣,整個展覽從最外面的《不斷向上》開始往裡面走,彷彿是倒帶回播莊雁婷的創作路程,走到最後再往外看一回,這時可能會恍然大悟看出進化的端倪,這是《不眠的夜晚》展覽當中,可以從《不斷向上》開始,最後又是《不斷向上》的結束,窺探藝術家莊雁婷創作的足跡。

「不眠的夜晚」莊雁婷創作展

主辦單位:人文遠雄博物館
展覽日期:106年9月29日~106年12月03日
地點:人文遠雄博物館 展覽1館
地址:新北市汐止區新台五路一段99號4F
時間:週二至週日10:00-18:00
更多資訊請見:人文遠雄博物館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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