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現日常中的不尋常 林莉酈的陌影膠彩

畢業於極具藝術氣息的東海大學,林莉酈的作品散發著一種樸實又充滿韌性的感覺,而她展現出來個人特質和作品的質感相同,創作之路並不平順但是默默地堅持著自己的路,呈現出與眾不同的膠彩風格。

遊濛陌影,林莉酈

《遊濛陌影》展場視覺。圖/Wilson攝

遊濛陌影,林莉酈

藝術家林莉酈。圖/Wilson攝

從未放下畫筆 被膠彩選中的創作之路

林莉酈自覺是個很晚才開竅的孩子,生於臺灣經濟起飛的年代,她從小就進才藝班學習繪畫,雖然不是天才型,但固執的本性讓她拿起畫筆就不曾放下來,繪畫對她來說是一個無法放棄,只能前進的存在。

剛考上東海大學美術系時她也和大多數的人一樣,嚮往著歐美油彩的創作世界,但在一次因緣際會下她開始嘗試了東海特色科目–膠彩畫,就此改變她的視野。

膠彩畫是一種以動物膠作為顏料溶劑,加上礦石精磨成粉的自然顏料,與水調和後用畫筆在紙、絹布、麻布或木板上作畫的一種創作型式。由於顏料必須自己研磨調配,融合膠與水在到絹布上的不斷堆疊,這些過程如同儀式,不但需要嚴謹細膩的心思,還要有耐性地反覆動作,創作初期對於大而化之的林莉酈來說非常辛苦。

大學畢業後林莉酈開始了打工族的生活,在這段時間她並沒有放棄創作,仍然用自己的方式樸實的記錄著生活。也許是生活的磨練使然,她開始領會到不論是油彩還是膠材都只是個媒介,創作的世界應該可以更寬廣而不受媒介限制。因此當她決定考碩士班再度回到校園時,毫不猶豫的選擇了膠彩畫。

再次與膠彩相遇,她開始嘗試平靜下來確實的執行細膩的動作。當然,膠材的繪製過程並沒有一定的執行方式,像西畫不僅可以選擇使用現成油料,也可以自己磨製搭配一樣。但是林莉酈的固執面在此表露無遺,她堅持一定要遵循傳統的做法,從熬動物膠,研磨調配顏料開始,這樣才能保持顏料上色後的新鮮度,並將基底材改為絹布,以達到自己畫作的要求。卻從中發現原來自己與膠材如此的契合,透過不斷打濕、疊染打濕、疊染…的重複動作,讓自己的各種心思低語都疊進畫作裡面。

「現在回想起來,其實是膠彩選中我。」林莉酈在無形中的堅持,讓膠材有了呈現不同樣貌的機會。

明明是「日常」景象 卻是不同想像的日常

林莉酈的作品都是以「日常」為主題,與其說是刻意選擇不如說是自然而然。她本人擁有著沉靜的特質,思考緩慢細膩,回答每個問題也都會反覆思考確認,才給出最精確的詞句。正如同她的作品,看似一個簡單的畫面中,其實是一段故事裡精華片段的截圖。

遊濛陌影,林莉酈,膠彩畫

《遊濛陌影》展場一隅。圖/Wilson攝

所謂的截圖也像電影畫面一樣,看著場景和道具的配置,讓人可以無限的想像在裡面的人們說過什麼話,做了什麼事?在這個場景之前這些人又各自經歷了什麼,在這個場景之後這個地方又發生了什麼?
每個人到這個世界上都是有先天的特質,這是會一直存在的,然後在宇宙萬物中受過經歷會形塑出一個不同的人,但本質還是原本的樣子。就像海邊的洗石子經過海水的沖刷日光曝曬,磨啊磨得變得像鵝卵石的質地。雖然已經變得很光滑細緻,但它的本質還是洗石子。有趣的就是這段時間的歷程,帶來什麼樣的變化。
「這些過程不會在我的畫作裡面呈現,」她用緩慢又帶點興奮的語氣說著「你可以透過這些畫面任意的想像一段故事,甚至你可以在畫面中找到一些梗,都是我們日常生活中會遇到但因為太常見而忽略的有趣事物。」

正是將這樣的想像和低語疊進畫作中,因此畫面中雖然沒有人物,但卻看得到人們正在做的事。

一種以「陌影」為名的熱切心情

說起為何以「日常」為題卻以「陌影」為名的原因,林莉酈分享了影響她最大的一部電影《天堂陌影 Stranger Than Paradise》。雖然這是一部沒有主軸又帶點頹廢的黑白電影,但是導演運用「每一個鏡頭就是一場戲」的表現手法,像詩句一般的敘事風格還有漫無目地的旅者描述都帶給她許多感觸。

自我的存在就像這個城市裡的陌生人一般,不是刻意去觀察,而是在日常生活中在不經意間,已然安放於心中。

年輕的時候比較有熱情也喜歡旅行,那時看了一部日本電影《男人真命苦》記憶深刻,為了追尋這個電影裡的「渥美清」特地到京成電鐵柴又車站,看了因渥美清而發展的小鎮。但她卻選擇一個極為平淡被拉起封鎖線的車站一角作為畫作主題,從中可以更加體會她那極為平淡樸實的內向性格。
旅途中在日本河川上發現在臺灣很少見的屋形舟,這是一種以包租方式作為宴會的場地來使用的船隻,因為這個景象覺得新奇而作了紀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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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《餐廳一隅》,中《屋形舟》,右《柴又車站》圖/Wilson攝

現在回頭看這些作品,不論是為了親眼見證電影橋段或是記錄旅行所見,會發現這是拘泥在追逐某個回憶片段的作品。
隨著年紀增長開始不想只看某個點,而是回頭看自己生長的臺灣,全面地去挖掘周遭的故事構成畫面。因此開始了臺灣特有文化《釣蝦場系列》從釣竿的排列可以看得出有多少釣客,塑膠椅的排列看得出釣客的關係,還有釣蝦場才有的擺設與配色,讓充滿台語的對話在耳邊響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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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《釣蝦場之二》,中《蒸氣室》圖/Wilson攝

雖然以前會覺得臺灣的城市很缺乏美感,小吃攤隨興地擺上鐵桌搭著便宜的塑膠椅就這樣開業,有些掛著字跡歪斜的POP,還有各種紅白、藍綠奇怪配色的餐具或塑膠袋。但是,現在就會開始關注地方特殊美感,因為這就是一般大多數人的生活,每天日復一日被生活追趕著漸漸麻木了生活。她漸漸開始從大多數的麻木中,挖掘可愛的一面。既使只是心情不同,也能讓這些重複的事展現不同樣貌。

《烏魚寮》是魚民拿取烏魚子的地方,每天都會載入一堆又一堆的烏魚由漁民阿桑剖開烏魚肚,是母的就取出烏魚子,公的就拿出烏魚膘。畫作上並沒有呈現血腥的那一面,但忠實地呈現鋪在地板的綠色防水布上佈滿血漬,左上方還有紅藍白相間的遮雨棚。
還有《府城冰果室》實木桌椅和不同顏色的塑膠地板,就是在地的夏天滋味,不需要太多言語,反而透過畫筆可以更深度的描述完整的生活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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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《喜宴餐廳》,右《府城冰果室》。圖/Wilson攝

如此,林莉酈以如何活出生命厚度的角度和心情,看待每天日常,時時提醒自己不要被生活沖掉了熱情。

平穩作畫的每一天都是一種自我挑戰

《遊濛陌影》系列集結了這兩三年來林莉酈持續不斷的創作,一路看下來不難發現,雖然堅持表現方式,但敘事的手法和畫風甚至裱框方式都持續變化著。

如同電影膠捲一般,用黑色框裱出一幕幕本土故事……

一池北投熱騰騰浴池《瀧乃湯》,水池中透著綠濁,凸顯老式溫泉澡堂才有的水池風味。水面上還飄著一只舀水盆,完全描述出在燙得要命的溫泉中泡湯的旅人,在老舊的空氣中透著舒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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畫面右方作品《瀧乃湯》。圖/Wilson攝

一個透著夏夜微風的庭院,昏暗的燈光下阿伯等待黃昏之戀發生,用棋盤掩飾期待的心情。《粉紅阿公店》在那樣的年代帶點寂寞的阿公店一角,最後也只剩下椅子一只,每個人每個年紀都需要愛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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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《粉紅阿公店》,中《烏魚寮》。圖/Wilson攝

和大師前輩們學習,同時又要想辦法突破獨樹一格,一直是藝術家的課題,林莉酈也不例外。她在平穩的創作中,不斷嘗試挑戰自己的創作習慣。而有著豐富西畫知識同時又擁有膠畫技法,林莉酈的作品和大眾熟知的膠畫作品有很大的不同。
臺灣膠畫深受浮世繪影響,畫面幾乎都少不了明確的線條和飽和度較高的色塊分割。但林莉酈的作品不但沒有明確的界線,還透著一層自然的灰色調。

主因是顏料材質的選擇,她偏好使用與自己低調本性相符的泥土顏料(如,敦煌白土),所以顏色都會有一層灰色調。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巧思,由於膠畫需要反覆疊染打濕,在打溼的期間下層的筆畫就會被暈開,形成自然的暈染效果。她覺得那是一個過程的紀錄,所以之後也不加修飾保留這樣的一個進程,因此畫面上少了明確的線條,但卻有了專屬這幅畫的時間痕跡。

在研究所的期間接觸到中國畫讓林莉酈有機會到黃山一遊,並記錄當下現代建築與自然山水的一幕,記錄了自己一窺黃山畫派的脈絡,以及當時感受到的文化洗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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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北海賓館籃球場》。圖/Wilson攝

既然自己的創作都是紀錄日常,也算是風景畫的一種,如果朝山水畫的呈現方式邁進,會變成怎麼樣的作品呢?林莉酈丟出了這樣的問題給自己。

《魚塭山水》以此紀錄只有臺灣才有的魚塭故事,畫面中木瓜樹隨風搖曳,加上礦物顏料在光線下閃閃發亮,帶來消暑的清涼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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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《魚塭山水》木瓜樹,下《魚塭山水》椰子樹。圖/Wilson攝

描述宜蘭秘境中透著一點探索秘境的浪漫,從《粉鳥林漁港》這幅畫作可以看到屬於她山水風格的雛型。今年的新畫作則是用自己手工釘製的畫框,襯托一覽無遺的山水作品,就像從家中望向窗外的詩意美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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藝術家林莉酈與作品《粉鳥林漁港》。圖/Wilson攝

擁有獨特耐磨與固執個性的林莉酈,期許自己不要侷限在大師的影子內,不要追逐各種技法的突破。
在接下來的創作中,能夠將格局拉開,透過膠材與文人水墨領域的融合,逐漸走向精神面的探索,茁壯長出林莉酈自己的樣子。

創作即是生活 《前行意志》巫雲鳳、吳詠潔、詹士泰、許唐瑋

融入大自然的月光小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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