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上隆藝術濾鏡背後的創作觀

來源:森美術館

村上隆離開日本前往紐約時,開始大量挖掘西方藝術史,同時省思傳統日本畫與宮廷的建築障壁畫,最終也一併收攏入「超扁平」概念之中,他認為日本傳統構圖中設計化、圖騰化的傾向,與當今世界2D化的潮流不謀而合,因此開始致敬與援引這些充滿魅力的過去的作品,使他的藝術觀念向前推進。

村上隆2015年的大展「五百羅漢圖展」中,除了羅漢形象本身即是一種概念文化的引用之外,在畫面中大小錯落的羅漢之間,亦出現了伊藤若冲1的「象と鯨図屏風」(象鯨圖屏風)中標誌性的大象與鯨魚,不過在村上隆的眼眸之下,大象開出天眼,三眼迷亂;鯨魚仿若害獸現行,洶湧浪波,呲牙裂嘴。《五百羅漢》系列是村上隆為日本2011年福島大地震與核災所繪之「鎮魂畫」,在他的想象中,鯨象成了災害降臨的象徵。我們細讀構圖方式,村上隆在轉譯伊藤若冲的大象時,將其由側轉為正,圓潤的造型線條變成剛硬的皮膚質地;若冲原圖的鯨魚大膽巧妙地運用生物特質—鯨魚的噴氣孔,村上隆則是將鯨魚拖上了海面,並開鑿出一副血盆大口,無論在外在造型或圖像氣質上,村上隆成功藉鯨象翻譯出了災害蠻橫狂亂的一面。

 

伊藤若冲,《象鯨圖屏風》,來源

村上隆《五百羅漢》系列之象,來源

村上隆《五百羅漢》系列之鯨,來源

 

而在最新一期位於紐約的個展「HEADS⟷HEADS」,村上隆不改摹寫與變造的手法,再度挑戰藝術創作。不過讓人困惑的是,村上隆提煉的對象是英國傳奇畫家法蘭西斯・培根2(Francis Bacon)。後者在歐洲二戰下死裡逃生,畫筆下的人形宛如爛肉,高速旋轉、模糊不清、痛苦而扭曲,搭配劇場式幾何結構的場景中,搬演一齣齣噩夢般的殘酷敘事。對於村上隆這次謎語般的引用致敬,本人答覆道,自己在歷經多年後,終於消化好了法蘭西斯・培根對於他的意義,得以重新詮釋了培根的經典作品:《喬治・戴爾的頭像習作》(Study for Head of George Dyer)、《盧西安·弗洛伊德的三張習作》(Three Studies of Lucian Freud)、《以受難為題的三張習作》(Three Studies for figures at the base of a crucifixion)。

培根的陰冷恐怖氣息,套上了村上隆的藝術濾鏡後,扎扎實實的痛楚感被壓縮,給觀眾一種歡愉粗淺的、幼稚的暴力。而村上隆沈潛於培根的靈性狀態多年後,所呈上的作品《對法蘭西斯・培根的致敬:以受難為題的三張習作》中,培根原作劇場式的幾何佈景被敷上了華麗的金銀箔,而融合「DOB君」的卡通元素,堆疊出的全新「復仇三女神」,蒙上一層童稚的邪氣,不禁令人思考,究竟村上隆是對培根的扁平佈景產生了共感,還是對於他蒙受爭戰可怖與痛失愛侶的無上孤寂感到震盪?在歡快的千紫嫣紅包圍下,我一直感受到村上隆有動漫少女宇宙眼瞳的空洞與寂寞。

 

法蘭西斯・培根,《喬治・戴爾的頭像習作》,來源

村上隆,《對法蘭西斯・培根的致敬:喬治・戴爾的頭像習作》,來源

法蘭西斯・培根,《以受難為題的三張習作》,來源

村上隆,《對法蘭西斯・培根的致敬:以受難為題的三張習作》,來源

村上隆篤信「死後的價值」,他曾說:「訴求當下的大眾藝術、跨越時代的當代藝術。」認為藝術家在世,其作品會受到各式各樣的干擾,唯有藝術家離世之後,作品得以跨越重重的時空間限制,能與世界正面對辯,一決好壞,而身處當代的觀眾眼看村上隆的繁花乍放,儘管輿論褒貶不一,立判定義未免過早,且看村上隆一人立足於百色花田之中,如何用他的Jellyfish Eyes3看穿人間,爾後證明某種現下粗淺的、快速扁平的消費文化。

村上隆,《水母看世界》(Jellyfish Eyes),來源


註解:
1.伊藤若冲,近代日本畫家。巧妙融合了寫實與想像,被稱為「奇想的畫家」。
2.法蘭西斯·培根(Francis Bacon,1909年10月28日-1992年4月28日),生於愛爾蘭,英國哲學家培根的後代。作品經常出現身處狹小空間內幾何籠子裡的抽象雄性肖像,背景通常為扁平的平面。
3.《水母看世界》(
Jellyfish Eyes),村上隆第一部執導的電影,以日本311大地震之後為背景,結合現實與CG動畫,2013426日於日本上映。Jellyfish Eyes同時也是村上隆多張繪畫作品的名稱與繪畫元素。

特約編輯:許兵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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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rt & Design · 藝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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