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仕猷的藝術人生:頑童不老,創作才剛走一半

「道可道,非常道,名可名,非常名」——老子《道德經》

老子意識到萬物處於變化,事物從產生到消失是有始有終,沒有永恆不變的東西。而曾仕猷的創作旅途中,最知名的主張宣言是:「我即是藝術」,「我不僅反叛別人,也反叛自己」,藝術家的「反」不在破壞秩序,而是在行動中創造一個邂逅秩序的最佳可能,從不願受到拘束,不斷否定,挑戰、質疑既有的藝術概念,不願落入公式化的窠臼,今年已經74歲的曾仕猷詼諧自嘲,自己是孫悟空,頑童不老,創作才剛走一半!

《浩瀚無垠》曾仕猷莫諾繪畫展。圖/丁紹原攝

隨心所欲的人生重構學

曾仕猷有一頭智者的白髮,雖不是仙風道骨,穿著打扮卻有紳士般的英挺瀟灑,朗朗的笑聲,豁達通透的熠熠目光,給人一種武俠高手氣質,彷彿是生性純真、不拘小節、追求武功高深無盡境界的「周伯通老頑童」。曾仕猷一聽,眼神眨了幾下,大方地笑說,「知識一定要很廣才夠資格吧!」。很多人好奇他有沒有創作的低潮,他說「我不知道什麼叫憂愁,什麼叫悲觀愛恨,我是樂觀而正向的」,接著又爽朗地笑了起來。

頑性純真的曾仕猷,曾經一度改名為「曾四遊」,意思與「四方遊歷」有關聯,指涉因緣際會的全球化流動性,他以一介藝術創作家之身悠遊於兩岸、法國、美國等世界各地,也是悠遊於天地之間。

曾仕猷藝術家。圖/丁紹原攝。

但是曾仕猷笑說,後來還是改回原來的名字了,「有次我跟紐約世界日報的社長碰面,他說『你怎麼搞的?我原來看到「仕猷」以為是老學究的,改(四遊)這個名字後一點學問都沒有』。」那之後還會改名字嗎?曾仕猷給的答案很妙,「我今天還在想,應該改個名字叫『曾空』,感覺比較容易記,聽起來像是和尚,因為我屬猴的,不然就成了孫悟空」,難以猜測的頑味是天生的藝術家脾氣,更留下意味深長的一抹。

MONO再現前衛藝術的「反」轉精神

曾仕猷長期旅美,藝術成就在台灣藝術發展史上有一定公認的崇高地位,自成「曾(Tzen)」、「曾主義(Tzenist)」一家,「吾道一以貫之」表現在尋求意義,對生命的終極關懷和對藝術的哲學反思。2015年,國立歷史博物館舉辦《曾仕猷七十回顧展》,出版了一本厚厚的藝術創作全集,給予「整體的評價」,很多人或許認為,曾仕猷的藝術成就已有「定論」。

曾仕猷藝術家作品集。圖/丁紹原攝。

今年7月,以「浩瀚無垠」為主題的《浩瀚無垠》曾仕猷莫諾繪畫展將在人文遠雄博物館展出,曾仕猷宣示其藝術人生進入新階段,他守其初心「反抗自我」,看似反骨,卻又因為否定所賦予全新的內涵,豐碩了生命的肯定,自己還在繼續創作,希望還有八十回顧展,九十回顧展,因為藝術無垠,而曾仕猷之名言「我即藝術」,所以「還沒有那麼早想蓋棺定論」。

《浩瀚無垠》曾仕猷莫諾繪畫展出作品是全新的莫諾繪畫創作。策展人介紹,曾仕猷以MONO來表現藝術的本質,這次個展回歸到形體的基本結構及色調,以東方文化為基礎,藉由極簡之風格來呈現,展出大量豐沛的精湛創作品。展區設計規劃上,入口區將安排了藝術家影片介紹與藝術家工作室,作品區則是以極簡主義風格,呈現安靜簡約,並富東方禪味意境的深邃氛圍。

曾仕猷藝術家導覽。圖/丁紹原攝。

曾仕猷笑看「莫諾繪畫展」,用「自我」理念率性解答,「我為什麼創作,我的生命就是當作一個藝術家」,既為藝術而活,死在藝術是歸於無有,他不斷「否定」藝術卻沒有停下雙手的創作藝術,最後在滄海一聲的大笑說,「這個就是我的生命」,他視「莫諾繪畫展」是《曾仕猷七十回顧展》的反轉精神延伸,「我不為一個展覽而創作,不論是展覽以前或以後,一直持續做同樣的事情,因為我的價值就是追求藝術」。

曾仕猷的藝術活力強勁,令人無法忽視,他說「我還沒有那麼早想蓋棺定論」。有趣的是,他講的是「蓋棺『定』論」,而不是「蓋棺論『定』」,因為他主張,藝術人生是不斷否「定」的過程,「世界上沒有一個否定的東西,只有不知道的東西」。

《浩瀚無垠》曾仕猷莫諾繪畫展區作品。圖/丁紹原攝。

《浩瀚無垠》曾仕猷莫諾繪畫展區作品。圖/丁紹原攝。

接著,曾仕猷在解說自己的新MONO創作時,理念上是一以貫之。《浩瀚無垠》曾仕猷莫諾繪畫展的成形在於「否定」,所有一切都不同,「我就像在做一個MONO專題,因為有時候,在一個專題裡面可以講得更清楚一點」,「我把我的生命展在MONO畫裡面,有時候畫完了,睡一覺醒過來,我又趕快跑去看看我的畫,因為那畫好像我兒子,有一種感情在裡面」,他稱MONO是所有創作生涯中佔比較長的篇幅巨作。

《浩瀚無垠》曾仕猷莫諾繪畫展區作品。圖/丁紹原攝。

以無我境界追求心靈共鳴

很多人評論,MONO是單獨個體的形象,令人覺得孤單。曾仕猷面對這個問題反而露出慧黠的笑容,他稱MONO意思是「我什麼都沒有」,但不是字面上的沒有,因為真正的藝術不是畫出來的,而是必須「被」賦予生命的。

他分析,「真正的藝術不是在講究技術的層次,而是在講究心靈上的交流,傳達美的感應」,他不斷否定並尋找答案,有一天,突然想通了,「藝術應該叫做『Art』,為什麼?因為我們看到了藝術品,會發出『啊!』的聲音」,他更進一步舉例中國詞彙「藝術」,藝是工藝或手藝,術也是(道)術,皆容易使藝術流於手工藝,但只是表面的創作,卻沒有心靈的互動,就是沒有生命的東西。

《浩瀚無垠》曾仕猷莫諾繪畫展區作品。圖/丁紹原攝。

他說,中國人太熟悉漢字,熟而無禮,視而不見,而「MONO我傳達的是前一半,後一半就是欣賞者,由你看見的來繼續創作(想像)」,創作家與欣賞者的合作,一起把作品從死的變成活的,如此才算是賦予生命的藝術。

曾仕猷的MONO系列作品,刻意選用山水墨般的單色素雅基調,濃淡深遠的暈染層次,循序漸進,宛如開啟了一扇世人未曾窺見的遠方,既現代又無極,既寫實又抽離,一個人欣賞有一種意境,十個人欣賞則有十種,甚至延伸出千百種意境。對此他笑說,「我不想有形象,也不想有顏色」,藝術是純粹的自然,自然而然變化,最後以不變應萬變,其過程譬如「看山是山,看山不是山,看山還是山」。

《浩瀚無垠》曾仕猷莫諾繪畫展區作品。圖/丁紹原攝。

《浩瀚無垠》曾仕猷莫諾繪畫展在曾仕猷心中的定位很明白,並不是很多人認為的要突破「七十回顧」的整體評價。他強調「沒有碰到要突破的地方,但是我本身有個革命性,我自己反對自己,才能真實達到深入裡面的東西,這個是我想延續的」;換言之,不斷挑戰自己對他而言是「生命的力量」、「不會覺得老」,直到現在他仍然覺得「我還沒做完,這次的展覽,大概是我的一半(創作)」。

藝術即生命,創意源於對未知的好奇

曾仕猷詼諧口吻和否定自我的特質令人印象深刻,談到自己的生命故事時,他一手攤開桌面上的筆記本,聊起昨晚的夢境,「有一次,我夢到和李白在一起吟詩,醒來時,又把夢裡寫的詩念出來,自己都嚇了一跳」,藝術家的赤心若狂,自靈魂深處傾瀉而出,如何馴服?他透露,自己長期保持天天寫筆記的習慣,把夢境或是瞬間閃過的想法一一紀錄,天天創作,每日至少花六個小時以上的時間繪畫,靈感源源不絕,創作之間彷彿打造絕世獨立的空間世界,欣賞的瞬間就是開啟感官體驗的精神之旅。

《浩瀚無垠》曾仕猷莫諾繪畫展區作品。圖/丁紹原攝。

曾仕猷生命或藝術的這個「自我」,指的是他出生於1944年的福建漳州藝術文人世家,隨著環境變化,8歲離家隨父親來台,近幾年回鄉的爬梳整理,具有更真實的體會。回想起從前,鄰家小孩玩泥巴,曾仕猷卻在父親嚴格教導下學習書法、讀帖練字,父親總是限時3分鐘、甚至1分鐘之內的默記背誦,養成他從小喜歡寫日記、作畫的習慣,「藝術就是我的生命」,馳騁行旅於隨時隨地之間,看似偶然,實則必然的讓他成長為一個跟別人不一樣的藝術家。

《浩瀚無垠》曾仕猷莫諾繪畫展區作品。圖/丁紹原攝。

對於接下來的創作方向路線,曾仕猷接著說,「我的事情都不是設計出來的,所以我的明天是門還沒有開啟」,他只有一個目標,能開啟那一扇門,一定是否定所有的更好與超越最好,「如果你把(標準)定在那裡,那我就不要做了,人不能說定,定了就結束了」,所以他強調要否定,「(否定)不是去反別人,反別人是沒有用的,要反自己才會得到更深透的東西」。

曾仕猷悠游於東、西方之間,如果以文史哲人文主義領域的用語來一言以概之,年輕時學西方,年老時則回歸東方,對曾仕猷的藝術人生似乎也是說得通的,不過對於是否會接受這樣的一種命運框架限制?他的反應格外敏感強烈,特別強調「自我」、「我就是我」、「我出生就是為藝術而藝術,藝術即生命」。他的藝術後半段彷彿空了下來,等著眾人去評論思考而延續他的創作完整性。

《浩瀚無垠》曾仕猷莫諾繪畫展區作品。圖/丁紹原攝。

《浩瀚無垠》曾仕猷莫諾繪畫展

日期:2018/07/10(二)~2018/09/02(日)

地點:人文遠雄博物館 展覽1館
(新北市汐止區新台五路一段99號4樓)

時間:10:00~18:00(週一及除夕休館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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