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報設計是最溫柔的關懷 施令紅與Gitte Kath為社會發聲

設計不只為生活帶來更多美好,創作者對社會議題的詮釋,也有改變現況的力量。今年12月,人文遠雄博物館與中華民國美術設計協會合作,以「Women’s eyes-女性X設計X社會」為題,邀請國內外9位女性設計師參展,讓大家一窺女性如何以纖細敏銳的視角,創作海報、書籍與商品包裝等獨特的設計作品。

其中,海報更能在瞬間吸引人們的目光,觸發內心的情感與回憶,快速傳達訊息,而如何以圖像訴說強而有力的故事、持續突破創作框架,並透過自身視角關懷社會,也是設計師畢生思索的課題。人文遠雄博物館邀請其中兩位參展藝術家,台灣設計師施令紅與丹麥設計師Gitte Kath對談,分享她們創作的心路歷程。

策展人施令紅老師與丹麥設計師Gitte Kath,暢談本次展覽的心路歷程。

施令紅長期研究海報設計、視覺符號學與城市文化,目前任教於國立台灣師範大學設計學系,同時也是中華民國美術設計協會理事長,對設計教育與美學價值的推動不留餘力。她創作的海報更多次獲得波蘭華沙、墨西哥、日本富山縣國際海報展(銅獎)等國際重要獎項肯定,活躍於國內外設計展覽與活動。

Gitte Kath現年68歲,在丹麥Haderslev與Moellen 劇院擔任導演、編劇、舞台設計與平面設計,其中創作海報的藝術生涯更超過40年之久,是享譽國際的海報藝術家。自1978年起,她也受邀到Kolding設計學院任教,經常擔任國際重要的海報雙年展與設計競賽評審。

丹麥設計師Gitte Kath介紹其作品設計概念。

她們兩位結識多年,彼此相知相惜,從海報創作風格、設計理念、共同興趣到生命經驗等話題無所不聊。施令紅喜歡以鮮明色塊、流暢線條等簡潔明瞭的圖像,花費好幾年時間,創作一系列同主題的作品,持續表達對文化與社會的關懷。

像她最知名的系列作品「原住民之美」,花費16年時間,逐一刻劃16族原住民精緻獨特的傳統服裝與頭飾,卻消除他們的臉部,只有背景原本的底色,讓觀者思考為什麼圖像裡只剩下服飾。當16件作品同時展示,觀者就好像一次讀完台灣各原住民族的故事,猶如台灣原住民族的文化縮影。

「當原住民沒有臉部表情,就能觸發大家的想像力,帶來更多可能性,你甚至可以想像自己穿著那件服飾。」Gitte Kath表示,施令紅的作品很有趣,她們兩人的創作主題有很多共通性,都在探索日常生活周遭的人事物。

台灣設計師施令紅創作的系列作品「原住民之美」。

Gitte Kath的創作手法通常是自然而然、信手拈來的。當她了解一個議題,就會聯想到傘、鈕扣、行李箱等某個用過的物件,因為每個物品背後都有一段美好回憶,也擁有溫度,可以讓觀者連結自身的生命經驗,自由想像與詮釋她的海報。

像2000年雪梨殘奧會的主題海報,Gitte Kath看到身心障礙選手練習游泳的情景後,便拍攝羽毛、兒子穿過的鞋子與手套,象徵這些選手卸下義肢後、在跳入水面的瞬間宛如鳥兒般自在地飛翔,表達她對身心障礙者不屈不饒的精神感到敬佩。

「我們的作品都有心思細膩、人道關懷與愛的一面,只是用不同的創作手法來表達。」施令紅說明,她用簡潔俐落的圖像,Gitte Kath則蒐集日常生活物品作為海報元素,訴說層次豐富的故事,擁有很強的視覺張力。

Gitte Kath為2000年雪梨殘奧會設計的主題海報。

用海報發聲 設計師融入對社會的關懷

透過海報設計,創作者的所見所聞也容易變成社會大眾認識和關心的議題。像施令紅曾設計一系列人權海報,訴說台灣女性與兒童面臨的困境,Gitte Kath結合自編自導的舞台劇《Clara’s War》,創作有關二戰納粹的海報,描述戰爭帶來的痛苦。

施令紅在創作「人權系列」海報之前,調查兒童與女性的權益是否獲得保障,結果發現台灣的孩子燒燙傷、遭受家暴的比例非常高,也有很多未成年人是鑰匙兒童。她希望透過海報的影響力,有更多人站出來為孩子的權益發聲,後來這系列作品也被推薦到法國參賽,連國外評審都能看見台灣的社會問題。

《Clara’s War》是一本五年前出版的小說,內容描述二次大戰期間,猶太小女孩為了躲避納粹軍隊的迫害,待在地下室生活將近一年半。Gitte Kath讀完這本小說後,內心感到悲傷,希望世界能變得更和平、終結戰亂,不只根據原著改編為舞台劇,也創作了一張海報。

這張海報中間有一個黃色的六芒星符號,象徵猶太小女孩的身分,背景則使用打字機添加好幾段文字,但Gitte Kath刻意在這些文句內打出許多錯字,再一一劃掉,表達她在閱讀的過程中,主角的經歷令她感到痛苦,心如刀割,難以順利讀下去。

「在我的創作裡,去感受那些設計背後的故事與情緒,讓作品能更真實地乘載著想要傳遞的訊息。」Gitte Kath略有所思的說著。

「海報是一種很好的溝通方式,我希望透過海報來接觸社會大眾。」Gitte Kath說明,當海報被貼在街上,許多人在欣賞她的海報,獲得她想傳達的訊息、認識她訴說的議題,她感到非常開心。

Gitte Kath也提到,她與施令紅一起在2014年墨西哥國際雙年展擔任評審的經驗,她們覺得海報是很棒的創作形式,能打破不同文化之間的鴻溝,向全世界傳遞訊息。那一年,墨西哥當地有40多個學生因不明原因失蹤,但消息被政府當局封鎖,但有位墨西哥學生透過海報發聲,希望人們可以重視這個社會議題。

這張海報上頭描繪一個花瓶,但裡頭沒有盛放的花朵,反而擺著許多白骨,給人陰森可怕的感受。Gitte Kath表示,墨西哥有很多人不識字,不一定能讀報章雜誌,但這張海報非常簡潔有力,大家都看得懂背後想表達的議題。

創作過程宛如在爬山 有信念才能突破瓶頸

一張海報的形成,有時會緊扣著活動或展覽的命題,設計師若想自由發揮,卻又擔心人們看不懂或無法引發共鳴。施令紅與Gitte Kath創作海報時也常面臨同樣的難處,但她們會嘗試各種創作元素、放鬆沉澱心靈或透過旅行,激發更多有趣的想法與靈感。

對Gitte Kath來說,創作海報本來就有一些侷限,但她會用多層次的元素鋪陳故事的氛圍,讓觀者自由詮釋,因為他們想出來的故事比她訴說的更強而有力。像她曾在海報中設計一個棕色行李箱,或許有人會覺得畫面很無聊、單調,但她希望人們思考這是怎麼樣的行李箱,渴求故事的情節與發展。

「創作的過程就跟爬山一樣,想做到最完美、抵達最高的山頂是很辛苦的,要有信念才能做到。」Gitte Kath表示,設計海報的時候也要拋開自己的喜好,不能因為討厭粉紅色圓點就不使用,而是要想著某項元素適不適合這個主題。

Gitte Kath在這次展覽「Women’s eyes-女性X設計X社會」展示的作品。

面對海報創作的侷限性,施令紅認為「危機就是轉機」,設計的本質就是要去解決問題。如果設計師缺乏靈感、耳目一新的想法,或不知道如何呈現一個主題,代表觀者也可能會對海報的主題產生困惑,所以找出最適合的元素來傳達想要訴說的內容,就是身為設計師的工作。

「設計海報的過程本身就是很美的故事,也很像一齣舞台劇有起承轉合。」施令紅說明,海報總是在挑戰用最簡單的元素,表達創作者想強調的議題,在創作時遇到困難,她反而會很開心,因為這代表她正在進步,可以做得更好。如果真的沒靈感,她會洗澡、看電影放鬆心情,沒必要一直鑽牛角尖。

身為教育工作者的她,也常叮嚀學生要不斷追求更好的自己、持續進步。她說,關心一個議題,進而設計海報來發聲,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,需要堅定的信念與持續努力的精神,而正面積極的態度通常會帶來圓滿的結果。

台灣設計師施令紅花費16年時間,創作一系列作品「原住民之美」。

旅行就像談戀愛 能激發設計能量

到遠方旅行,四處走走散心,是她們兩位設計師尋找靈感、激發新點子的方式。對Gitte Kath來說,1989年柏林圍牆倒塌後,走訪東德三個禮拜的時光,不只令她畢生難忘,也徹底影響了她的創作風格。

東德被蘇聯佔領將近50年,社會長期實施配給制,物資匱乏,房屋、汽車、巴士等城市街景都給人灰濛濛的印象。Gitte Kath看見東德灰暗的城市風景後,寫下一首詩「巴士就是巴士、外套就是外套」,也開始蒐集當地的日常物品,試圖保留城市的記憶。

在蒐集物品的過程中,她觀察到東德的物資種類少,沒有太多東西可以讓她選擇,但這也讓她看見蘇聯的發展歷程。這趟旅行結束後,Gitte Kath無論到哪旅行都會撿拾物品,舊鞋子、湯匙、破衣服等事物,在她眼中都是很美麗的。

「旅行能打開心靈之窗,用眼睛欣賞新景觀是很棒的事情。」Gitte Kath笑著回應,旅行也像談戀愛,當你遊覽一座城市或在那裡短暫生活,能帶給自己一些滋養與設計能量,不再對人生感到迷惘。

Gitte Kath在這次展覽「Women’s eyes-女性X設計X社會」展示的作品。

施令紅也喜歡透過旅行,欣賞巴黎、紐約、維也納等不同城市的風景,並把這些感動內化成創作養分。在她眼中,巴黎是新與舊巧妙融合的城市,也是很浪漫的地方,她記得有位法國女性穿著皮草,優雅地牽著貴賓狗,在塞納河畔散步,那時天空霧濛濛的,下著雪,場景非常浪漫。

維也納則是一個音樂之都、戲劇化的城市。施令紅在當地參加一場夏日音樂會時,有個四歲小朋友坐在她的前面,隨著音樂演奏,小朋友快樂地舞動身體,但她卻因為坐了一個鐘頭,感到身體痠痛,內心對於維也納的藝術教育,感到相當佩服。

「在不同的城市邂逅各色人事物,激發我更多靈感。」施令紅設計師說道。

這些美好的旅行經驗激發施令紅的創作靈感,以12座城市風景為主題,設計12組海報「城市系列」。每一組有三件作品,分別採取具象、抽象與符號學等手法創作,表達城市不同的面向。

像紐約的風景,施令紅採用類似美國畫家波洛克的「滴畫法」技巧,讓顏料在海報上恣意流動,呈現紐約歷經911後的悲傷情景。海報裡的建築物看起來像佇立在那裡,卻又像即將瓦解的狀態。

「旅行帶給我許多創意與思考,從城市的音樂、色彩到背後的故事,都滋養了我的生命。」施令紅表示,曾經有人問過她,學習設計最大的好處是什麼,她認為設計讓自己看事情的角度變得不一樣,生命也變得更多采多姿。

「Women’s eyes-女性X設計X社會」展覽訊息

  • 日期:2016/12/9-2017/1/2
  • 地點:人文遠雄博物館 展覽2館
  • 地址:新北市汐止區新台五路一段99號4樓
  • 時間:10:00~18:00(週一休館)
  • 費用:免費參觀

 

更多展覽資訊請見:人文遠雄博物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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